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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的新美画卷
        李轻松的长篇新作《大地芳菲》,可以说兼具主旋律的品格和独特的艺术质感,作者充分调动自己的生活积累和跨文体写作经验,以东北的一个普通山村为背景,写出了中国农村改革开放四十年的进程,既是编年史,也是启示录。

        四十年的变迁既是体制的也是精神的。小说从农村联产承包政策的实施开始,仙女湖的农民对重新获得的土地表达亲近和依恋的场景感人至深,从而让小说的基本主题得到昭示,那就是土地与人,而人的主体性的确立和本质力量的解放也都在人与土地的关系中得到了凸显。主人公韩永祥就像《创业史》中的梁三老汉,对土地有说不完的贴心话,以至深夜不归,在地垄间和衣而睡,这是土地的梦,乡村的梦,中国农民千百年的梦。但是一大早,韩永祥就被人在地里推醒,说他女儿春梅出事了。

        作者李轻松是个很优秀诗人,同时也写过小说,还是个成就突出的编剧。所以我们看到,在这部20多万字的长篇中,她的叙事是辽阔而不乏机智与细腻的,她像追求诗歌的陌生化效果一样处理故事情节,让情节的发展不断出人意外,同时通过情节的丰富性和戏剧化处理,在人与土地的主题中展现人与命运的思考。乡村女教师春梅与知青秦大川被民兵当场捉奸,这是那个特殊年代的悲剧之诞生。而紧随其后,一系列家庭矛盾、亲情碰撞,情感纠葛、爱恨情仇接踵而来,就像米兰.昆德拉所说的“骤然升起的密度之美”,不仅贯穿全书,极大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而且始终保持了应有的叙事张力,为作品赋予了人性的深度和传统精神的高度。

        没有燃烧的火焰不是火焰,没有痛苦的生活不是生活。小说分上下两部,综观全书,可以说上部是主题展开,紧锣密鼓,铿锵有力,下部是主题的回旋和发展,精彩纷呈,余韵绵长。上部的主人公是传统型农民的代表韩永祥,他参加过抗美援朝,自愿还乡多年担任村支书,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带领村民勤劳致富,力求发展,而且为了当年在战场上对战友的承诺,一直回避自己对陶春的爱情,相见无言,默默守望。而下部的主人公则是他的儿子韩春光,农大毕业留校,又赴美深造,多年后回国,曾被列入母校大学的校长人选,但为了回报故土,振兴乡村,却不惜辞去教职,和远在美国的妻儿长期分离,毅然回到家乡担扶贫任第一书记,真正带领乡亲们走上了绿色发展、乡村振兴的道路。

        如果说这两个主要人物的塑造构成了全书的支撑,一些次要人物,尤其是女性人物的刻画也同样可圈可点,显示出特殊而独到的笔力。陶春和春梅,作为两代乡村女性的代表,她们的爱情是不幸的,命运是坎坷的,但前者对乡村传统与女性本色的坚守,后者对文化知识的热爱与追求,以及她们共有的对生活信念和内心良知的守护,让她们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某种永恒女性的光彩。即使像王全这样卑微的生命存在,他那种驼背小人式的善良、聪慧、耐心,那种多才多艺地渴求爱与尊严的精神,也让人感动并印象深刻。还有一些不被喜欢的人物,如春霞、小满,乃至梁洪波、钱小发等,他们都曾有过叛逆堕落、投机取巧、自轻自贱甚至犯下罪错的经历,但作为变革进程中的个体存在,虽不可亲但却真实可信,而他们不同程度的回归和转变,也昭示了乡村振兴的美妙前景,以及土地与家园的巨大复兴力与感召力。

        回顾文学史,农村题材或乡土题材一直是现当代文学收获最大、成就最高的领域,几乎集中了五四以来所有最优秀的作家和作品,从茅盾的“农村三部曲”、叶紫的《丰收》,以及后来的经典之作《暴风骤雨》《创业史》《徐茂和他的女儿们》《平凡的世界》等等。而这些作品对农民形象的塑造,是与土地分不开的,可以说正是土地,始终将其隐秘的光亮一次次地馈赠给人,以便人在这光亮中能更纯正地看到、更清楚地能听到属于他本质的东西。

        但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农村的发展变化,怎样写农村,怎样写农民?却对作家们构成了新的挑战。有人说我们已经进入了“后乡土时代”,在很多地方,或有乡无土,或有土无乡,这是无可回避的现实。正如《大地芳菲》所展示的,改革开放、联产承包之初,韩永祥等老一代农民,对土地是那样的珍爱,仿佛有了土地就有了好日子和整个世界,但曾几何时,随着城市生活和金钱的诱惑,仙女湖一度呈现出“后乡土时代”的精神景观,农民甘愿选择“离土”,乡村引进了企业,农民变成了工人,土地变成了农民换取短期利益的筹码,环境污染,风俗崩坏,人心漂浮,无家可归。当土地的地位丧失了,人的价值和尊严也荡然无存。一个老人,环绕几个孩子,这就是中国农村的象征吗?谁在月亮下端着大碗,而碗内的月亮和麦子,一直没有声响。

        因此必须要有乡村的振兴,这既是国家战略,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选择。这是土地的呼唤,历史的回响,当它最富于历史性的时候,无疑也最富于生命力。所以我们看到,在小说的下半部,乡村振兴的当下性主题得到了集中而生动的展示。这其中涉及到许多重大的现实政策与发展策略,如乡村建设问题、土地流转问题、扶贫攻坚问题,生态农业问题,绿色发展问题等等,可以说纷纭复杂,包括小说的人物,在下部中也逐渐增多。但在小说的叙述中,所有这些都并非是简单化的图解和讴歌,而是通过人物的喜怒哀乐,成长变化来推动和揭示的。这里特别值得一说的,是上部的主人公韩永祥,在下部仍不失其分量,只是从仙女湖致富创业的带头人变成了一个真诚的自我反省者,自我批判者,从而也成了仙女湖在新时代振兴发展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这是非常有力的一笔,仙女湖的老支书韩永祥变成了“祥林嫂”,他对自己当年带头招商引资,引来化工厂给这片土地造成的灾难充满了反思和忏悔。这一形象的变化,我认为不仅具有社会性的力度,也具有精神性的深度,似乎可以这样概括,如果说上半部中人与土地的主题是通过人与命运来展开的,那么在下半部中,乡村振兴的主题则是通过人物的自我反省来深化的,闪耀着精神自省和精神复兴的美学光芒。

        乡村振兴的基础和前提,首先就应该是广大农民的精神复兴。如果说韩永祥是精神自省的标志,那么韩春光的归来则是精神复兴的象征。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带有理想化色彩的人物,但在乡村振兴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大环境下,他的选择也并非不可理解。其实也不仅是这父与子的两个人,在下半部中,许多人物都从挫折和教训中开始反省,并因亲情与乡情的感召而开始回归,可以说,几乎所有出门在外的浪子都在回头和回归,这样的情况,在当前的广大乡村也许并不普遍,和韩春光的归来一样,是某种理想化的愿景,但确实反映了一种趋势,是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实施进程中的题中应有之义。   

        总之,《大地芳菲》是一部非常接地气的长篇,也是有厚度有温度的作品,它不仅是一部改革开放以来东北农村的编年史,也可能会成为广大乡村干部的励志书。小说中有这样一段话,说韩春光一直关注着黑土地,关注着家乡。黑土地是上天赐予东北的礼物,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是多么有福啊!而如今,黑土层在逐渐退化,几亿年才能形成的黑土层,眼看着一点点地变薄,尤其是他的家乡,那地都快种不出庄稼来了。所以刻不容缓,他要把自己所学奉献给家乡,让黑土地重新活泛起来,充满生机。——这段话不仅是关于土壤学,也是关于大地的哲学,我们真的需要像保护黑土地一样,找回大地的青春,也找回乡村文化自信,在乡村振兴的伟大实践中重建我们的精神家园。

        书评作者

        高海涛,一级作家,评论家。中国作协会员、中美文化交流促进会顾问。曾任东北师范大学外语系教师,辽宁文学院院长、《当代作家评论》主编、辽宁省作协副主席。第八、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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